师傅最后的眷恋
来源: 第二工程事业部 袁方华 2026-05-22 查看:
师傅接到了内退的正式通知。一周后,他将告别岗位,正式卸甲归田。那天,恰好是他五十五岁生日,也是我们签下师徒协议的第十个年头。
师傅是个内敛节制的人,如今两鬓斑白,腰背佝偻。即便临近退休,他依旧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。对讲机在工装左胸口袋里“滋啦、滋啦”响个不停,他不时停下脚步,对着工段长劈里啪啦地安排工作。
十年前,我大学毕业进入鲁西集团。这是父辈奋斗过的热土,如今接力棒交到了我手中。脱下迷彩,换上藏蓝工装,那是我人生的分水岭。
后来听人说,当时签师徒协议时还有段插曲。公司领导原想让车间主任带我,既能学技术,又能学管理。几位主任面露难色,毕竟师傅连大学校门都没有进过。是他站了出来,主动收下了我这个“大学生徒弟”。有人打趣我俩长得像,他大方回应:“师徒如父子嘛。”
我被分到小件焊接工序。虽然师傅每天都忙的脚不沾地,但总会抽空手把手教我焊接。他不止单纯传授手头技艺,更躬身践行、言传身教,为我筑牢职业初心、涵养立身格局。“熟悉整个车间的制作流程,吃透每道工序。”这是他对我的要求。他甚至给了我一项“特权”:可以自由出入任何工序,研究任何设备。
在师傅眼里,我是“高端人才”,不能拴在一个岗位上。他恨不得把我揣在胸前口袋里,随叫随到。
记得有一次,车间双丝焊主控程序瘫痪,主操乱调一气,竟调成了英文模式,半天搞不定。师傅气得一佛升天,踢了那主操一脚:“别愣着了!快去喊我大学生徒弟!”
还有一回,下料车间开孔机系统崩溃,程序全没了。等厂家维修至少一周,可生产线上的封头正“等米下锅”。师傅急得直跳脚,大声吼道:“快去喊我徒弟,让他帮你们调调!”
为了不负师傅满心期许,不负岗位履职担当,我蹲在开孔机的地坑里,从艳阳高照修到星月满天。当设备重新运转,看着师傅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模样,我觉得一切都值。
办完交接手续,车间为师傅开完欢送会,我看出了他眼底那份深刻而厚重的留恋。“徒弟,陪我走走。”他说。
我们漫步在赵牛河畔的绿荫小径。清凉的河水连接着远处的深蓝,白鹅在水面划出涟漪。师傅轻叹:“时间咋过得这么快?半辈子一下就过去了。”
他的目光越过河面,投向远方:“2005年我们刚进园区时,这赵牛河瘦得像条腰带,芦苇比人还高,我们还曾在里面摸鱼。当初做梦也想不到,二十年能变成现在这般模样。”
师傅拉回目光,凝视着我,眼神里满是托付:“徒弟,我们的使命完成了,接力棒交到你们手里了。你们年轻人有文化,有头脑,企业的发展一定会越来越好!”
我弓起食指,轻轻弹走衣袖上的一只七星瓢虫,郑重地点头:“师傅,发展壮大高端工程装备制作安装这条路注定艰辛,但我愿意倾力一试!不负韶华,不负父辈所托!”
话音落下,风渐起。一缕绚烂的霞光如利剑般撕破厚重的阴霾,倾洒在远处静默的装置区,也落在波光粼粼的赵牛河上。那光芒,恰似鲁西人数十载薪火相传、生生不息的实干匠心,扎根热土、坚守初心,跨越时光、永不熄灭。



